两游张良洞

　　张良洞位于耒阳黄市镇对岸，据说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汉相张良封侯后隐居的垂钓之处，相传其垂钓时不用鱼钩，故后人又称之为直钓岩。
　　10多年前，我陪峨眉厂导演曾末之先生去为《纸圣传奇》的电视剧选外景，当时就为山青水秀、风光旖旎的黄市击节叫绝，而张良洞则坐落在一幅浓绿如滴、山水交晖的国画中，只是那时尚未开放，耳闻各种传说，隔岸相望，张良洞就自然显得神秘莫测了。
　　初次造访张良洞是戊寅年的上半年，我们决定正式出版一本反映耒阳风光风情的挂历，黄市风光和张良洞自然纳入到计划之列，为搞好那次拍摄，东洲兄还特意从衡阳航管站要来一条机动船。6月8日，我和年芽偕月新、建威、庆康、张平等数位摄影师兴致勃勃地从耒阳登船，溯耒水而上，上船时还阳光明媚，无奈船到灶市，便下起雨来，且愈下愈大。耒水悠悠，两岸青山如黛，烟雨迷蒙中，机动船徐徐上溯，一行人海阔天空，谈笑风生，从廖庆康的“三广司令”的别名调侃到林副统帅当年光着头皮顶着叶主任肉墩墩的屁股“捉三只鸡”落荒而逃，从当今“小姐”们的“固定资产随身带”到“小水铺卖小菜小买小卖，大河滩唱大戏大锣大鼓”，从“不跑不送降级使用，又跑又送提拔重用”到“新官上任第一件，积极筹建搞基建”……待调侃乏了笑得肚子痛了便站到船尾的甲板上举起相机咔嚓几张，一行人边摄影边侃边吃，吃光了几袋饼干，平均每人五只肉包，船仍然在缓缓徐行，雨仍然愈下愈大，一行人的心情于是灰暗起来。
　　从上午9时至下午2时10分，本来60余华里的水路，船却硬是行了五个小时，到黄市时，雨则像倒豆子一样越下越急，上岸时一身打了个通湿，再看对岸的张良洞完全笼罩在一片烟雨中，不用说，我的心情有多么地沮丧。
　　然而令我意想不到的是，一个星期后，“三广司令”的那张半遮半显、烟雨迷离的张良洞照片送到我的办公桌上，我眼睛一亮，这照片的意境和当年张良的人生意境不是正相吻合么？
　　是呵，人世间，凡夫俗子往往把金钱和名利看得特别重，甚至不惜斤斤计较。其实，功名利禄是身外之物，文官不爱钱，武官不怕死，历史上早就有了这条行规，但实际上，只有那些真正的有识之士，才能淡泊身外之物，才可能超然脱俗。对于子孙后代而言，留下官位爵位万贯家财倒不如留下宝贵的精神财富，须知，只有真正吃过苦而又吃得起苦的人才知道创业之艰难、守业之不易，唯其如此，才会奋发图强，玉与其成。而建了奇功伟业却不目空一切，不居功自赏，宁愿放弃几万户的俸禄，只愿接受一个区区留侯的封赐，且功成名就后，自动放弃一切功名利禄，师从道士，隐居而直钓空穴，看破红尘，退避利禄，追求淡泊宁静，留侯张良的心地，不能不说是别有一番壮丽的风景。这人生风景与旖旎迷离的黄市自然风景情景交融，则足以让人叹为奇观了……好一个歪打正着呵！此番我等一行虽没能一睹张良洞之明丽风光，却悟到了留侯张良心中的意境，这不是绝妙的巧合么？我们当即拍板，就用那张烟雨迷离的张良洞外景照。斯时，我灵感突来，顺口吟出两个短句：
　　淡雅入神化，谈笑烟雨间。
　　再访张良洞是庚辰年元月3日，这天风和日丽，黄市镇党委书记等专程陪同，我们一行人从黄市镇乘渡船淌耒水，待上得岸来，迎面而来的一堵硕大的石壁上，“洞灵源”三个大字和“汉佐张良书”五个小字跃入眼帘，岩下路旁一块合抱围的整石上有“直钓”两字，为元至正六年李从善书，而近水一石壁上，则刻有“浦南佳处”四个大字，亦为李从善所书。从石壁左边小路往上上蹬十几级阶梯，便是时下香火旺盛的昭灵寺。张良洞前建寺，始于明天启二年，某道士来岩前采药，发现岩洞已被泥沙淤塞，仅现一孔，于是率众清理泥沙，将洞疏通，明崇祯初，士人伍时美在洞外构阁，时名真武殿，观音阁，后易名昭灵寺。嗣后，寺里香火时断时续。1986年，主持释智光倡导重建，寺之建筑面积扩大到近千平方米，斯寺依山造势，凭水观澜。气势很有几分雄伟。寺之门楼上方，书“直钓岩”三个字，正房门上书有“张良洞”，门两旁的对联是“今古英雄，惟有留侯识进退；历代君主，岂独高祖负忠良”，据说为段茂碧先生所撰。
　　张良洞又名锄云洞，飞龙洞，四季岩。沿昭灵寺后左边一条小道行七、八米，乱云飞渡的石壁下，抬头望云，洞门上方隆武二年（1646年）中湘唐凤进行所题“飞龙洞”三字赫然入目。从呈圆形的洞口往里走，顿觉凉风飕飕，神清气爽，洞中空阔平整，东西稍长，南北略短，直径在50米左右，洞高在10米以上，总面积近1500平方米，可容纳上千人。令人叹为奇观者有二，洞之西北向，洞中套洞，循洞往上走，曲径通幽，需有耐心方能究底；洞之东南向，东进一隙，斜透天光，乃与天相对接，斯洞承天地之造化，真乃妙趣横生也！
　　洞中鬼斧神工，风云密布，或拟人，或状物，或布景。而独角兽、保温洞、顶天柱、张良榻、张良座、万民伞、飞来独、千人锅、石布波、通正退等十大景观无一不栩栩如生，惟妙惟肖，把留侯当年隐居于此的氛围烘托得淋漓尽致。
　　张良洞正因了随天地之造化，沐留侯之风韵，故骚人墨客不时来此寻踪觅迹，吟诗题咏。韩文公谒张良洞后，曾留下了“还我本来面目”的话题，大旅行家徐霞客则有《楚旅游日记》面世，刘廉、谭可嘉亦分别写了《直钓岩游记》、《飞龙洞记》等篇章，唐天械、何绍基等名士之足迹亦依稀可辩。
　　“飞龙洞里乾坤别，直钓岩前水月空”。往事悠悠，睹物思人。我想，2000余年留侯飞龙洞之隐居，直钓岩之空钓，不正是给我们和我们民族的子子孙孙设下一个永远也道不完的千古话题么？
　　（作者系市政协正县级干部）